梁 家 聲 （ 左 ） 與 阿 邦 週 一 往 申 請 法 援 ， 誓 要 為 自 己 翻 案 。
因 財 困 被 警 方 勒 令 退 休 的 林 少 寶 ， 經 過 七 年 「 上 訴 戰 」 ， 終 審 法 院 上 週 裁 定 「 警 隊 聆 訊 不 讓 律 師 替 警 員 辯 護 侵 犯 人 權 」 ， 林 本 週 馬 上 到 旺 角 警 署 復 職 。
林 少 寶 只 屬 冰 山 一 角 ， 至 週 二 已 有 廿 六 人 申 請 法 援 ， 挑 戰 警 隊 聆 訊 「 閂 埋 門 打 仔 」 ， 不 讓 律 師 協 助 當 事 人 辯 護 的 做 法 。
其 中 ， 一 名 曾 與 「 一 哥 」 鄧 竟 成 共 事 的 飛 虎 精 英 ， 因 沙 士 時 老 婆 失 業 ， 一 人 之 力 難 以 供 樓 ， 遂 申 請 債 務 重 組 ， 怎 料 上 司 在 黑 箱 聆 訊 中 逼 他 提 早 退 休 ， 踏 上 無 樓 、 離 婚 、 拿 綜 援 ， 甚 至 到 食 物 銀 行 拿 救 濟 的 坎 坷 歲 月 。
林 少 寶 （ 左 ） 在 終 院 勝 訴 並 獲 復 職 ， 從 旁 協 助 的 督 察 級 協 會 廖 潔 明 鼓 勵 梁 家 聲 照 樣 告 政 府 。 （ 《 蘋 果 日 報 》 圖 片 ）
梁 家 聲 是 警 隊 的 神 槍 手 ， 在 飛 虎 隊 擔 任 狙 擊 手 。 （ 梁 家 聲 提 供 圖 片 ）
「 當 時 飛 虎 隊 主 管 鄧 竟 成 （ 現 任 警 務 處 處 長 ） 都 話 ， 從 未 見 過 參 加 選 拔 嘅 人 ， 可 以 咁 輕 鬆 過 關 。 」 四 十 八 歲 的 梁 家 聲 ， 憶 述 八 三 年 他 考 飛 虎 隊 時 「 威 風 八 面 」 ， 「 通 常 陪 跑 嘅 考 官 ， 一 定 跑 贏 學 員 ， 但 十 個 考 官 接 力 同 我 鬥 跑 ， 都 快 唔 過 我 ！ 」
梁 不 僅 拿 了 警 隊 比 賽 中 所 有 跑 步 冠 軍 ， 還 在 全 港 槍 會 專 業 賽 奪 得 亞 軍 ， 當 時 由 港 督 尤 德 頒 獎 ， 一 星 期 後 尤 德 在 北 京 逝 世 。
梁 在 飛 虎 隊 中 擔 任 狙 擊 手 ， 有 警 隊 神 槍 手 之 稱 ， 參 與 多 宗 大 案 ： 八 四 年 浣 紗 街 槍 戰 和 八 五 年 忠 信 表 行 劫 案 。 八 九 年 ， 他 因 為 過 分 操 練 ， 右 腳 韌 帶 撕 裂 ， 九 一 年 他 調 任 警 校 擔 任 體 能 訓 練 教 官 。
一 直 住 在 警 隊 宿 舍 的 梁 家 聲 ， ○ 一 年 與 任 職 食 品 包 裝 的 妻 子 購 買 北 角 繼 園 台 一 個 千 呎 單 位 ， 當 時 樓 價 一 百 八 十 多 萬 元 。 「 我 老 父 一 直 住 公 屋 ， 曾 經 喺 屋 企 暈 低 無 人 知 ， 我 覺 得 要 接 佢 返 屋 企 住 照 顧 佢 ， 所 以 未 夠 首 期 都 想 買 層 大 啲 嘅 樓 。 」
他 說 ， 自 己 首 次 買 樓 ， 銀 行 只 做 一 百 二 十 萬 元 按 揭 ， 幸 好 房 署 當 時 鼓 勵 公 屋 住 戶 交 樓 ， 買 私 樓 有 免 息 貸 款 ， 他 就 借 了 卅 三 萬 ， 另 向 私 人 財 務 公 司 借 四 十 萬 ， 他 和 妻 子 月 薪 共 五 萬 元 ， 每 月 還 二 萬 八 千 多 元 尚 可 應 付 。
梁 家 聲 希 望 今 次 有 望 復 職 。
鋤 死 佢
詎 料 兩 年 後 沙 士 掩 至 ， 太 太 失 業 ， 單 靠 梁 月 薪 兩 萬 八 ， 一 個 人 難 獨 力 供 樓 ， 於 是 找 胞 弟 幫 忙 供 樓 ， 又 找 律 師 做 債 務 重 組 ， 「 同 銀 行 商 量 後 ， 債 務 連 利 息 ， 俾 我 攤 分 四 十 八 期 還 ， 每 月 一 萬 四 千 。 」
梁 按 規 矩 上 報 ， 「 我 覺 得 成 件 事 道 德 上 及 法 律 上 都 無 問 題 ， 梗 係 向 上 級 報 告 ， 可 能 有 啲 同 事 無 報 ， 但 我 覺 得 交 帶 一 聲 咁 至 有 規 有 矩 。 」
約 半 年 後 ， 他 突 然 收 到 傳 召 出 席 紀 律 聆 訊 ， 原 因 是 早 前 有 團 體 參 加 警 校 游 繩 活 動 ， 上 司 認 為 他 疏 忽 ， 導 致 其 中 一 名 女 士 受 傷 。 聆 訊 由 一 名 警 司 擔 任 主 審 ， 另 一 名 警 校 高 級 督 察 擔 任 主 控 官 ， 梁 雖 提 出 要 求 律 師 ， 但 警 隊 沒 這 規 矩 ， 所 以 不 准 。
詎 料 聆 訊 展 開 十 日 ， 主 審 發 現 證 供 不 足 ， 當 着 梁 家 聲 面 前 跟 主 控 官 提 議 ， 「 咁 樣 鋤 佢 唔 入 喎 ， 不 如 告 佢 另 一 條 罪 啦 ！ 」
鄧 竟 成 是 梁 家 聲 飛 虎 隊 的 上 司 ， 他 從 未 見 過 有 人 像 梁 一 樣 輕 鬆 過 選 拔 試 。 （ 梁 家 聲 提 供 圖 片 ）
當 日 電 視 劇 《 學 警 出 更 》 在 警 校 拍 攝 ， 都 是 由 梁 家 聲 訓 練 演 員 ， 旁 為 演 員 陳 健 鋒 。 （ 梁 家 聲 提 供 圖 片 ）
「 點 解 證 據 唔 足 唔 放 咗 我 ， 而 要 鋤 我 另 一 條 呀 ？ 我 完 全 係 啞 口 無 言 ， 咁 即 係 一 定 要 入 我 罪 。 」 聆 訊 最 終 以 一 條 「 其 行 為 刻 意 使 公 共 服 務 聲 譽 受 損 」 罪 名 ， 判 他 罪 成 ， 給 他 「 嚴 重 申 斥 」 及 「 兩 年 一 般 性 革 職 警 告 」 。
「 即 係 兩 年 內 如 果 再 犯 ， 就 要 革 職 。 」 梁 說 ， 他 想 過 上 訴 ， 但 警 隊 做 法 像 要 「 鋤 死 」 才 心 息 ， 他 惟 有 息 事 寧 人 。
可 是 ， 事 件 還 未 平 息 ， 個 半 月 後 ， 梁 又 收 到 紀 律 聆 訊 ， 今 次 指 他 「 不 慎 理 財 影 響 工 作 效 率 」 。 「 我 當 時 已 經 還 到 第 廿 七 期 ， 仲 差 廿 一 期 就 還 完 ； 我 無 嫖 無 賭 ， 我 啲 錢 夠 使 ， 咁 都 叫 不 謹 慎 理 財 ？ 」
梁 家 聲 自 言 很 天 真 、 很 傻 ， 沒 找 律 師 問 意 見 ， 「 我 試 過 去 問 員 佐 級 協 會 意 見 ， 佢 哋 建 議 我 認 罪 ， 起 碼 保 住 份 工 先 ！ 我 諗 的 確 係 有 欠 銀 行 錢 ， 有 欠 債 ， 係 唔 啱 ， 所 以 我 認 罪 。 」
認 罪 後 ， 毋 須 聆 訊 ， 兩 個 月 後 警 隊 判 梁 提 早 退 休 ， 長 俸 要 待 五 十 五 歲 後 才 可 取 回 。 「 我 好 憤 怒 ， 我 申 請 司 法 覆 核 ， 搵 胡 漢 清 （ 著 名 大 狀 ） ， 佢 話 俾 啲 文 件 佢 睇 吓 先 ， 收 十 五 萬 。 我 無 錢 ， 唯 有 上 庭 自 辯 ， 原 訟 庭 到 上 訴 庭 都 判 我 敗 訴 。 我 再 向 公 務 員 事 務 局 上 訴 ， 結 果 又 被 拒 絕 。 」
逃 避 五 個 月 ， 梁 家 聲 決 定 重 新 做 人 ， 轉 行 做 的 士 司 機 。
阿 邦 遭 革 職 ， 長 糧 被 奪 ， 他 翻 案 只 求 警 隊 一 個 道 歉 和 賠 償 。
搵 過 食 物 銀 行
上 訴 戰 節 節 敗 退 ， 家 庭 他 亦 全 軍 覆 沒 。 「 老 婆 話 要 返 加 拿 大 外 家 住 ， 三 個 月 後 加 拿 大 法 庭 寄 封 離 婚 書 嚟 ， 我 連 老 婆 都 無 埋 ！ 我 弟 弟 、 妹 妹 都 當 警 察 ， 人 哋 知 道 我 出 事 後 ， 佢 哋 都 俾 人 指 指 點 點 ， 我 唔 敢 煩 佢 哋 ； 我 試 過 攞 綜 援 ， 山 窮 水 盡 ， 去 埋 西 環 食 物 銀 行 攞 五 斤 米 、 幾 包 出 前 一 丁 。
「 唯 一 多 謝 警 隊 嘅 ， 係 一 年 後 先 收 我 間 宿 舍 ， 有 日 執 達 吏 突 然 嚟 話 要 收 樓 ， 我 帶 住 兩 隻 狗 ， 一 個 背 囊 ， 前 路 茫 茫 。 」 自 此 梁 過 着 「 寄 居 」 生 活 ， 住 過 向 朋 友 借 來 的 空 置 公 屋 ， 又 有 半 年 住 過 深 圳 一 間 「 凍 到 要 將 所 有 衫 着 上 身 先 暖 」 的 無 電 石 屋 。
最 壞 的 時 候 ， 他 想 過 死 ， 但 另 一 把 聲 音 即 時 拉 住 他 。 「 我 唔 想 咁 ， 最 唔 開 心 時 ， 唯 有 叫 自 己 去 跑 步 、 踩 單 車 ， 出 一 身 汗 就 會 舒 服 好 多 。 」
梁 家 聲 車 上 自 備 三 壺 ： 尿 壺 、 飯 壺 及 水 壺 ， 不 下 車 ， 盡 量 賺 錢 。
居 無 定 所 ， 梁 家 聲 今 日 幸 得 朋 友 借 出 公 屋 單 位 ， 才 算 有 個 瓦 遮 頭 。
三 個 壺
失 業 半 年 後 ， 梁 終 於 振 作 ， 轉 行 做 的 士 司 機 ， 「 一 係 唔 做 ， 要 做 就 做 最 好 。 我 帶 住 三 個 壺 返 工 ： 飯 壺 、 水 壺 及 尿 壺 。 朝 早 四 點 半 起 身 ， 整 定 午 餐 及 飲 料 ； 五 點 半 坐 頭 班 車 由 屯 門 出 發 ； 六 點 半 去 灣 仔 接 更 ； 之 後 就 拼 命 揸 、 唔 落 車 ， 一 直 到 四 點 半 交 更 。 我 好 勤 力 ， 每 日 賺 一 千 ， 好 起 上 嚟 ， 一 個 月 超 過 三 萬 蚊 收 入 。 」
收 入 再 好 ， 還 是 磨 滅 不 了 他 復 職 的 決 心 ， 「 我 一 直 好 守 規 矩 ， 無 俾 人 抄 牌 、 唔 衝 燈 ， 仲 經 常 去 做 運 動 保 持 最 佳 狀 態 ， 我 隨 時 準 備 復 職 ， 好 想 重 返 警 校 。
「 半 年 前 ， 我 同 督 察 級 協 會 嘅 廖 潔 明 通 電 話 ； 佢 叫 我 留 意 一 個 手 足 林 少 寶 嘅 個 案 ， 佢 好 有 機 會 勝 訴 ， 可 能 連 我 都 會 有 一 個 機 會 。 」 林 少 寶 勝 訴 翌 日 ， 廖 即 建 議 梁 學 林 少 寶 一 樣 ， 申 請 法 援 ， 預 備 翻 案 。 週 一 ， 他 申 請 法 援 ， 法 援 署 那 裡 已 經 有 十 五 名 前 警 務 人 員 申 請 ， 翻 案 潮 一 觸 即 發 。
「 閂 埋 門 打 仔 」 的 黑 幕 聆 訊 並 不 是 警 隊 專 利 ， 在 多 個 政 府 部 門 內 行 之 已 久 ， 前 投 資 推 廣 處 處 長 盧 維 思 ， 也 在 「 巨 星 滙 」 內 部 聆 訊 中 不 准 聘 律 師 ， 他 以 此 上 訴 ， 最 終 法 院 判 他 勝 訴 。 在 本 刊 追 問 下 ， 公 務 員 事 務 局 還 死 撐 ： 紀 律 聆 訊 中 被 控 的 公 務 員 可 以 由 非 公 務 人 員 （ 包 括 執 業 律 師 ） 協 助 抗 辯 。
公 務 員 工 會 聯 合 會 主 席 梁 籌 庭 及 華 員 會 會 長 黃 河 ， 斥 當 局 講 大 話 ， 他 們 從 未 聽 過 此 例 。 曾 經 協 助 不 少 公 務 員 翻 案 的 工 聯 會 法 律 顧 問 鄺 志 堅 也 一 樣 未 聽 過 ， 他 說 梁 家 聲 第 一 次 聆 訊 中 ， 若 有 律 師 在 場 ， 就 不 會 給 人 「 告 完 一 條 又 一 條 」 ， 「 聆 訊 牽 涉 到 炒 人 魷 魚 ， 唔 係 打 手 板 咁 簡 單 ， 一 定 要 俾 人 有 專 業 辯 護 嘅 機 會 ， 一 切 證 據 鋪 陳 出 來 ， 有 個 外 人 喺 度 ， 亦 都 無 辦 法 黑 箱 作 業 。 我 當 日 幫 過 梁 家 聲 向 政 府 提 出 翻 案 ， 但 唔 成 功 ， 因 為 一 切 已 經 塵 埃 落 定 。 」
復 職 潮
警 方 雖 規 定 「 不 謹 慎 理 財 致 影 響 工 作 」 要 受 處 分 ， ○ 六 至 ○ 八 年 有 五 十 五 人 ， 因 欠 債 而 被 處 分 ， 當 中 八 人 被 判 處 離 職 。 至 於 梁 家 聲 的 個 案 和 警 員 復 職 潮 ， 警 方 至 截 稿 前 未 有 回 應 。
與 梁 家 聲 一 同 往 申 請 法 援 的 ， 還 有 已 轉 職 保 險 經 紀 的 阿 邦 ， 阿 邦 曾 經 擔 任 衝 鋒 隊 、 藍 帽 子 、 雜 項 調 查 隊 的 人 員 ， 工 作 表 現 一 向 被 評 「 非 常 好 」 。
「 九 七 年 買 咗 樓 ， 樓 價 大 跌 ； 諗 住 樓 價 好 番 就 放 ， ○ 一 年 跌 咗 幾 乎 一 半 ， 我 唯 有 申 請 破 產 。 」 阿 邦 申 報 破 產 後 ， 即 由 CID 調 到 軍 裝 ， 之 後 便 被 傳 召 出 席 紀 律 聆 訊 ， 原 因 是 質 疑 他 欠 債 而 影 響 工 作 效 率 。 「 佢 哋 傳 召 一 個 從 來 無 接 觸 過 我 嘅 高 級 督 察 做 證 人 ， 佢 講 一 句 ： 因 為 破 產 對 我 無 信 心 ， 就 將 我 調 組 。 」 他 不 認 罪 ， 「 金 融 風 暴 令 到 我 破 產 ， 只 係 為 咗 層 樓 ， 為 咗 個 竇 口 ， 有 咩 錯 ？ 結 果 紀 律 聆 訊 話 我 唔 認 罪 ， 就 罪 加 一 等 ， 要 即 時 革 職 ， 我 連 份 長 糧 都 無 埋 。 」
工 作 丟 了 ， 阿 邦 最 終 離 婚 收 場 ， 兩 子 女 由 前 妻 照 顧 ， 「 好 彩 有 舊 同 學 介 紹 我 去 做 保 險 經 紀 ， 而 家 收 入 有 成 三 四 萬 元 一 個 月 。 今 次 翻 案 ， 只 求 一 個 道 歉 ， 聆 訊 太 黑 暗 太 不 公 平 ， 我 要 求 賠 償 離 職 後 的 薪 水 ， 我 不 會 再 做 警 察 了 。 」
